第(1/3)页 奉天殿里,连白日都得点上几人高的儿臂粗铜蜡。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像条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,一头扎进大殿。 他连身上湿漉漉的飞鱼服贴在肉上,水滴顺着下摆在金砖上砸出一摊水渍。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个糊着火漆的牛皮铜筒,单膝重重砸地。 “魏国公前线!八百里加急血书!” 大殿正中央,正手捧笏板、引经据典汇报官员京察名册的吏部尚书翟善,话音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 坐在御阶下首的朱雄英停下手里的朱砂笔。 他没说话,只是抬了抬手。 旁边的贴身太监赶紧碎步跑下去,从蒋瓛手里把那个还冒着水汽和汗臭味的铜筒接过来,双手过头顶,呈到朱雄英的书案前。 朱雄英用刀刃挑开厚实的火漆。 牛皮盖子拔开的一瞬。 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铁锈腥味,夹杂着羊皮纸发酵的酸臭,直冲鼻腔。 朱雄英抽出里面卷得死紧的羊皮卷。展开。 指腹触碰到的地方,发硬,发涩。 那根本不是墨汁,而是用手指头蘸着人血,硬生生在羊皮上抹出来的字。 干涸的血迹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。 朱雄英的视线在开头的几行字上扫过。 他没有出声。但那双一直如死水般平静的眸子里,此刻却是红起来。 大殿里静得怕人。只有外头砸在琉璃瓦上的暴雨声。 六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们面面相觑。 谁都知道,魏国公徐辉祖是个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死板性子。 能让他动用八百里加急送血书的,绝对是把天捅破了的大事。 “大孙。” 一直闭着眼斜靠在龙椅上的朱元璋,缓缓掀开眼皮。 “前头出啥纰漏了?” 朱雄英没有回话。他把那张带血的羊皮卷重重拍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王祭酒。”朱雄英侧过头,看向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国子监祭酒王简。 王简顶着那头一夜愁白的发丝,躬身行礼:“臣在。” “拿去念。一字一句,念给在场熟读圣贤书的诸位大人听听。”朱雄英指骨把羊皮卷往外推了推。 王简上前,双手捧起那张血书。 只扫了一眼开头,王简那干瘦的身躯就像过电一般剧烈哆嗦一下。 他双手死命攥紧羊皮边缘,强压着几乎破音的嗓子,念出声来。 从大青山是个连几只野兔都藏不住的四面漏风的破土包。 念到胡人根本不可能屯兵三十万。 再从元人重修史书、篡改地理志。 念到大明死守的大同关不过是个被人家溜着玩的废料场。 最后。念到真正的阴山名叫乌拉尔神山,远在万里之外,水草丰美。元人主力在那里吃香喝辣,看猴戏般看着汉人守在破土包底下沾沾自喜。 念到最后几个字,王简的声音彻底成鬼哭狼嚎。 大殿内每个人的脑子都像挨了一记沉重的闷棍,嗡嗡直响。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吏部尚书翟善。 这位天下文官的魁首,脸皮涨成了紫红色。 他猛地转过头,和内阁的吴伯宗、刘仲质飞快交换一个眼神。 这不仅是在打仗,这是在刨他们读一辈子书的祖坟! 要是史书都是假造的,那他们这群靠四书五经爬上高位的老朽,算个什么东西? “荒谬!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 第(1/3)页